过了一年,天气回温。远远地望去,四周竟然还升起淡绿色的轻烟,点点飘在新叶之间,染红了花。
“南径,什么时候回家啊?”
方南径从宿舍走出来,和李婉蓉打电话。
“马上就会回去了,等我忙完最近的事情。”方南径回答。
他这句话说了好多次了,一次都没实现过,李婉蓉那边叹气,还是说好。
一上午的课程很快就过了,方南径收着东西,打算去食堂吃饭,听人说今天换新厨师了,还做了鸡腿。
如他所料,一下课大家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跑走了,方南径知道无论跑不跑,都抢不到鸡腿吃,干脆慢悠悠地走了。
“学长……那个,我能和你说件事吗?”
后面有人叫住她,方南径回头,看见少女羞涩的面庞,大致猜出意思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我喜欢你很久了,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?”
方南径看她眨动着眼睛,一副期待的样子,回到:“不行,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“谁啊?我怎么不知道,是我们学校的吗?”那个女孩明显急了。
方南径耐心回答:“不是我们学校的,但是我喜欢她就够了。”
从上次见到姜春惭也过了好久了,他怕自己会淡忘,每天都坚持和奶奶打视频通话,争取每天都见见姜春惭。
“这样啊……祝你们幸福……”女孩落寞地走了。
方南径收回目光,走向食堂。
幸福……肯定会的。
他相信。
回到宿舍,手机好久没动的□□群突然热闹起来。方南径觉得稀奇,点进去一看,原来是张晓眠从国外留学回来了。
不过她还带来一个炸裂消息——她要结婚了。
方南径看见伊骏那边显示“在线”,知道他看见了。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问,方南径也就没说,和大家一起在群里发个:“新婚快乐。”
好久都没见伊骏回复,估计真伤着了。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径哥,你还上线了?”
手机叮咚一声响,原来是简阳的消息。方南径点进去,回到:“嗯,好久没用了。”
“大忙人啊,我昨天还刷到你们学校校草评比,不错啊,第三。”
“别人乱评的,完全没有依据。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就是,我们径哥肯定第一,排个第三也太没面子了。”
“你闭嘴吧。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不过也确实要和你说个事啊。”
方南径眉头一皱:“什么事?”
简阳发来一张握手的照片。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我脱单了。”
方南径真心为他高兴:“好事啊!谁啊,能看得上你。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你认识。”
方南径奇怪,他怎么认识?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你还记得,我们之前考试的时候被一个好吓人的女孩叫住了吗?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就是她。”
方南径看完这个消息之后,人都傻了。
那女孩他肯定有印象啊,简阳不还说人家吓人吗?怎么,这就真香定律了。
“你不是说她吓人吗?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那多少年前的事情,她现在换发型了,长得可漂亮了。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你要不要看照片?”
“不了,我就不欣赏你的女朋友了。”
“还要去上课,先走一步。”
【阳光开朗大男孩】“真是卷王,行吧,以后再聊。”
方南径关掉手机,拿起书走出房间。
看来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,真好啊。
方南径这次说话算话,忙完了真的回家了,李婉蓉早早就去车站等他。
“南径!”李婉蓉和他招手,方南径看见之后走过去。
“提这么多东西,要住很久啊?”李婉蓉笑着问,她心底可乐意了。
“你不想啊,那我也可以明天回去。”方南径抓起行李假装马上要走。
“别啊,我们母子好不容易相见一次,多待会啊。”李婉蓉抢走他的行李,放在自己身边。
李婉蓉坐在前面开车,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着方南径,他忍不住了,说:“妈,好好看前面,不要一直看着我。”
“这不是觉得我儿子又变帅了嘛,上了个大学衣品都变好了,不错不错。”
“是是是,你儿子怎么可能天天只知道学习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就是这样的。”李婉蓉说,方南径无言。
这给别人留的刻板印象也太深了。
回到熟悉的家,李婉蓉每天都用心打扫,地面很干净。方南径回到家就趴上沙发葛优躺。
“你先睡会儿,妈先去花店看看,有个人来闹。”李婉蓉原本是想做饭的,但实在熬不住员工一直夺命连环call。
方南径埋在抱枕里,点点头:“去吧,我饿不死。”
“乱说什么!”李婉蓉去穿鞋,“微波炉里有早饭,你要是饿了就先将就吃,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“……”方南径躺着,无声点头。
门关了,方南径换个方向继续睡。最近一直忙得很,都没好好睡过觉,身心放松,没过一会就睡着了。
越睡越沉,浑浑噩噩进入梦乡。半睡半醒间,他被手机铃声吵醒,摸到手机,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:“谁……”
“我马上来!”
与往常不同的是,他今天异常高兴,沉静许久的血液终于奔腾起激动的溪流,踩着初春冰凉的大地,他飞奔下楼。
“喂,妈,是我,我出去一趟!”
“去哪?去——医——院——”方南径最后从楼梯上跳下来,声音悠扬。
“还能干什么?当然是去见灿灿!”
心中万马奔腾,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里进了灰尘,赶到医院的时候竟然不自持地哭出来。
一见面就是这样窘迫的样子,还有点尴尬。
奶奶的哭声隔很远都听得见:“灿灿呐……哇啊……你终于醒了……啊……”
这就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,脚步加快,跑向房间,打开门,冲进去,动作一气呵成,却在进门的一瞬缓住了。
“谁啊?”奶奶问道。
方南径走过去:“我……”
视线左移,平常整齐的床单如今起了褶皱,躺着的人已经起了,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,奔跑向她。
“灿灿!!”
姜春惭刚醒,手上还使不上力,方南径却已经扑了过来,她微微向后仰,接住了他。
“我在呢。”
是他熟悉的声音,是姜春惭的声音。
那一刻,他的眼眶泛红,心中暖流流过,周围的空气滚烫,仿佛要把这个房间燃烧。
“灿灿……我真的好想你。”方南径抱的更紧了,姜春惭感觉吃力,但还是忍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轻拍了拍方南径的后背,安慰道,“我平常都能听见的。”
“你能听见?”方南径松开她,直视她纯粹的眼睛。
姜春惭点头,完全没有了冷清的感觉。
“当然可以,我只是没法做出回应。”
方南径很心疼,握住她的手:“对不起……要是我当时送你回去就好了,真的好对不起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错,这当然不是你的错,不用道歉。”姜春惭捏住他的手,声音在方南径耳廓划过。
他的泪水染湿眼角。
说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趣味了,他们突然安静了一瞬,但两个人都没有不自在(奶奶早就出去了)。
“你瘦了。”姜春惭看着他说。
“我……”方南径笑道,“肯定会胖回来的。”
姜春惭笑着点头:“要照顾好自己呀,就算我不在……”
方南径捂住她的嘴:“呸呸呸,乱说什么呢,你好不容易醒,就想这种事情。”
姜春惭用笑化解他的怒火,按下他的手:“不是,如果我不在你身边,你不好好吃饭,我会很担心的。”
姜春惭几天没醒,怎么感觉她说话这么直球了。方南径红着脸点头。
她弯唇一笑:“我知道你考上南槐了,但是我当时没办法回应你,现在我送上我的祝福,希望来的不晚。”
“不晚,”方南径再次抱她,“只要是你,什么都不晚。”
她抬头看天,天空很蓝,像一条锦缎。
春风透过百叶窗吹进来,把整个房间的热气都吹走了,奏响大地,敲出幸福的音符。
春天来的快,去的也快,春风赶着来,走的也急。
百花齐放,百鸟争鸣的时代已经来了,就让风带着他们,摇着人生的小船飞吧。
“叮叮叮~”窗前的风铃摇晃着。
“都快到夏天了。”方南径还是不肯放开手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风一样,“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春风依旧吹着,他们的故事依旧由他们书写。
(正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