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书房回来后的第二天,乔窈醒来。
兰心在门外守着,见她醒来,立刻端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漱。
乔窈收拾齐整,饭菜已端了上来。
兰心拿出一把钥匙交给她,说:“这是早些时候林安送过来的,见姑娘还未醒,便先交给了我,让我等姑娘醒来再转交给姑娘。”
乔窈收下钥匙,心却蓦得沉了下。
这是书房钥匙,是林瑾思的吩咐,如此说来,林瑾思今日,又已经在她醒来之前早早离开了。
兰心看着她突然变化的神情,揣测着她的心思,说道:“姑娘可是在想王爷?王爷也是一大早就过来了,听说王爷今日有要紧事,见您还睡着,就待了一会儿便很快离开了。”
“如此匆忙,可是又要一整个白日都见不到人了?”乔窈问。
“大概吧。”兰心虽然知道,但也不敢说实了。
“雨不是已停了吗?怎么才歇了半日又如此……又如此整日不回来!”乔窈忍不住情绪了,不禁埋怨起来。
屋内只有她们二人,兰心便也不避讳了,顺着她的话抱怨说:“还不是因为严夫人。王爷罚严夫人的当日,严夫人就甩了脸色收拾东西回严府了,到今日都没回来,王爷怕是好一段时日都要如此辛劳了。”
“为什么?她不回来,对瑾哥哥来说算什么坏事?那件事明明是严夫人她们理亏,她又如此做,不是让旁人更加心疼瑾哥哥吗?”乔窈说。
虽然这次事情之后,乔窈记住了要在外人面前称林瑾思为王爷,但只与兰心这样私下里交谈,她还是习惯性唤瑾哥哥的。
“事情哪有姑娘想的这样简单。”兰心叹着气说,“严夫人如此做,是在逼王爷去严府登门道歉,请她回来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姑娘您有所不知,严将军和颂太妃是表亲,与三王爷沾亲带故,严府又深得皇上宠信,严家大小姐便是当今的贵妃娘娘,哪一个都是惹不得的角色。姑娘您或许不明白其中轻重,婢子给您举个例子吧。近几日,王爷负责的灾民突然在城外闹出了事,大抵,就是与严将军有关。王爷的差事落在严将军手上,他们便正好利用此事逼王爷向他们低头,否则就要让皇上交给王爷的差事办不下去。若王爷不肯低头,最终耽搁了事惹怒了皇上,后果便更严重了。所以,严夫人一日不回来,王爷这件差事,便一日不得平息。”
兰心解释着,又补充了句,安慰乔窈说,“但姑娘尽管放心,王爷是绝不会向严府低头的!”
乔窈理解着兰心的话,越听越是担心,不禁问道:“可……唉,兰心,你说,她们,是不是,不该罚?”
她虽然知道严夫人家世好,是林瑾思也需要忌惮的,却一直不知晓其中具体的牵扯,和因何而忌惮,如今听兰心解释方才知晓利害,难怪那几人一开始就那样嚣张又有恃无恐。
“她们行事如此过分,怎么不该罚!”兰心愤愤道,嘴上泄愤两句,她又叹了口气,说,“只是,只是罚了后果会很严重就是了。”
她说着,小心望着乔窈的脸色,又连忙露出轻松的表情来安慰道:“但姑娘也无需太担心,皇上是站在王爷这一边的。皇上一定会帮王爷,不会让王爷为难的!”
提起皇上,乔窈不禁想起了林瑾思的态度,和这两兄弟间的异样。
就,很难说。
她也叹了口气,仍止不住担忧,只期待着说了句:“但愿吧。”
当日夜晚,林瑾思果然已很晚了都未回来,乔窈坐在桌前候着,等到半夜,没等到人,先迷迷糊糊枕着书睡着了。
第二日醒来时,是在床上醒来的。
兰心说,王爷昨晚回来后来看过姑娘,见姑娘趴在桌前睡着了,抱着姑娘放到了床上,便很快就离开了。今日清晨也是,很早来看过,又匆忙离去了。
乔窈“哦”了声,靠坐在床头,不禁失落。
在王府呆的越久,越是怀念在宁州的日子。
王府内住处多,林瑾思有自己单独的院子,乔窈也是,两人不必再像宁州那样需要挤到一处,仿佛彼此间的距离也跟着疏远了。
虽然林瑾思无事时,每晚都会来找她,在她房中看会儿书,坐着陪她一会儿,或是说说话,才离开各自回房休息。
但他若是忙起来,便是现在这样子,一整日都完全见不到人。
乔窈叹了口气,对兰心道:“前天拿回来的书看完了,陪我再去书房找些书吧。”
他是在忙正经事,不该打扰的。
既然见不到,就多看看书吧,她也要学会自己打发时间才是。
·
天色暗沉一片,只静园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照亮来路。
林瑾思又是到了月上梢头才回来,他如寻常走到静园内,打算看过乔窈便回去休息。
推开院门,乔窈的房门半开着,屋内灯火通明,隔了打开的窗正好能看见,乔窈人正趴在桌子上,和昨夜一样。
又不乖乖去床上,趴在桌上睡着了么?
林瑾思想着,放轻动作,将半掩着的门推开,轻手轻脚地走进去。
乔窈醒着,正趴着枕在桌子上发呆。
她面前摆了一摞书,但都没翻开,摆的十分齐整。一是因为夜里看书太容易困了,二是另有其他原因。
前几日她病着,林瑾思彻夜守着她时,她却在和他闹脾气,完全不肯搭理。这几日她好了起来,他便又如从前一样,不再留下过夜了。可这两日因着严将军的缘故,乔窈已有整整两天一夜未见过林瑾思一面,所以今晚,她硬撑着没睡。她知道林瑾思回来后一定会来看她,她在等他回来。
她想见他。
房门被推开,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,乔窈听见动静,立刻惊动了神经,坐直了转过头去看。
见真是他回来了,乔窈忙起身欢喜地笑着跑过去,又停在他面前,抿唇望着他。
片刻意外,林瑾思顺势关上门,问:“怎么还不睡?睡不着么?”
乔窈摇摇头,只望着他。
林瑾思衣冠仍然齐整,可形容却显疲惫,也是他想着这个时间乔窈应已睡下了,便没怎么在意外形直接过来看她,没想到她还醒着。
乔窈望着他这般样子,笑容一瞬收了,蹙起眉直盯着他也不说话,眼里尽是心疼。
林瑾思蹙了下眉,拉着她的手臂朝自己轻轻一扯,按着脑袋抱在怀里,接着说:“那我猜猜看,窈窈是在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乔窈低声应道。
“窈窈现在是不是正在想着,见我瞧着辛苦,却帮不到我?”他又说。
心思被戳中,乔窈抵着他胸口的脑袋忍不住轻轻垂下来,语气也稍显难过:“我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林瑾思已将她抱紧了锢在怀里,打断她道:“让我抱一会儿,对我来说,便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最大的帮助了。”
他的脑袋靠在她头顶,亲昵地在她发间蹭了蹭,手臂也收拢着落在她腰间握实了。
“嗯!”乔窈红着脸应了声,也回抱着他。
天有些冷,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厚,她的手臂揽不实,只落在他背上,但如此,内心已足够满足了。
林瑾思却在此时突然叹了声气:“唉,窈窈真是奇怪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问我要,总要猜着给你什么你会喜欢,什么你会不喜欢。”
这话像是抱怨,乔窈连忙抬头,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想要确认,匆忙回应道:“没有不喜欢的!”
她的声音弱下来,小声,却认真地说着:“只要是瑾哥哥给的,没有不喜欢的。”
“是吗?”林瑾思笑了下。
“嗯!”不敢直视,她又微微低头,只抬眼看着他应。
因着紧张,她的唇瓣不自然的轻微动着,眼神也有些怯,却一直盯着他舍不得挪开。
林瑾思望着,眼眸微眯起,忽而意味深长地道了句:“如此,也是吗?”
“嗯?”
乔窈还在茫然,他已直接低下了头,循着唇落了下来。
乔窈身子僵了下,下意识想躲,可他的手已轻轻按着她脑袋,拦住了她的退路。
他吻的很轻,也很克制,只是浅浅含着她的唇,规规矩矩的吻。
乔窈的心脏却疯狂跳动着,一时间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,僵硬地瞪着眼睛望着他,双手落在他背上,指尖茫然无措的轻轻颤着。
可他明显不打算只碰过便放开她。
唇齿被诱着撬开,明明温柔的没有半分侵略的意味,她却像是甘愿臣服一样已反抗不得,温热的引诱一点一点摧毁着她的防备,而后,沦陷其中。
她的手指慢慢舒缓着落实在他背上抱着,矜持羞涩与理智都被身体烧起的灼热摧毁掉,她闭上眼睛,忍不住靠上去,加深了这个吻。
初时的茫然与慌张全部平息下来,只余下内心最热切的感触与念想。
是不想放开,是希望如此,是她也喜欢的。
她喜欢他,也妄想着如此。
虽然从前他也亲吻过她,但只是额头和发端。那次夜里,是她趁他睡着偷偷吻上去,算不得数!
如此光明正大,还是头一次。
原来不只是她妄想着,原来林瑾思,也是会对她如此,也是会对她抱有这样的心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