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,雨终于停了,可天还阴着。
乔窈已不用再日日躺着,可因着天气不好,林瑾思也特意叮嘱,要她近些日子别再出远门,于是乔窈闲下来,便是去院子里走走转转。静园很大,足够打发时间。若是还想再多走几步,去府内其他园子里转转,也足够消遣了。
严夫人已负气回家了,其余两位夫人尚在禁足,王府内安静得很。
春日的寒意半点未消减,乔窈裹着披风站在门前,有风过,她不自觉缩了缩身子,又钻回屋内。
头一次从静园后院内回来后,乔窈回忆着林瑾思与玉婉谈论学识的场景,思前想后,难以释怀,她琢磨了好几日,也想着找个机会多看看书,扩充知识储备,提升眼界。
乔窈思衬着,觉得此时正好是个契机,外面天寒风冷,她完全不想出门,正好能趁此机会收收心,逼自己多看书。
毕竟前几日的误会,都是她不够了解林瑾思所致,也是因为她才疏学浅,思维局限的原因,若是能多读些书,或许便也能跟得上林瑾思的思维与学识了。
虽然这不太可能。听他们说,林瑾思自幼就喜欢读书,她也常常见他闲来抱着几卷安静读着,日子久了,就连身上都染了一股淡淡的书卷气。她这个见了书就头疼的半吊子,肯定是很难比得上的。但是如果能借此机会稍稍靠近些,也定能多了解林瑾思,能与他更亲近些吧?
乔窈这么想着。
她来到窗边,透过庭院,望向小门后的那座靠近院墙的竹林中凸耸的小楼。
那是府中藏书最多的地方,也是林瑾思的书房。
小楼分隔两层,数十个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,唯一的区别是,一层被青翠遮掩着不透光,暗一些;二层高些,竹林遮不到,很是亮堂,林瑾思将桌案也设在了那里,充当书房。一层的房门常年锁着,小楼外设有木台阶直通二层书房,不必经过楼内。
林瑾思说一层放的都是些陈书,甚少用到,多做收藏,所以几乎未开过,他也很少去一层。
乔窈几次前去,也都是直接去了书房,还从未见过一层全貌,只从楼里的木梯朝下望了一眼,昏暗的光线,目之所及全是书封,看的她头疼,一丁点好奇心都起不来。
乔窈思忆着不禁又蹙眉,若说她有什么严重的病症,大概就是对书和文字过敏吧,一看到就会头疼难受,浑身都不舒服。
唉,读书的想法很好,只是这实现起来,怕是有的痛苦了。
可是……可是只有如此,才能多了解林瑾思!
她咬咬牙,不就是看书么?她可是识字的!而且识得许多字!
虽然没有从前的记忆了,但她以前读书识字时也都撑了过来,现在肯定也没问题的!
·
雨停了,林瑾思今日似乎也清闲了些,申时就已回来了。乔窈对读书才起了念头,正是怀抱着热忱的时候,见到林瑾思,两人闲谈了几句,乔窈便忍不住主动提及,问他要不要去书房看书。
兰心之前说过,林瑾思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书房,平日里两层都是落了锁的。这几日他不在,书房门都是锁上的。
乔窈从前每次去书房,都是林瑾思唤她,她从未主动过,去了也是常常打瞌睡,或者注意力全落在桌上的茶点上,几乎一眼书都不看。
林瑾思望着她的眼睛,猜测着她的意图,勾起唇笑道:“难得窈窈对读书有了兴趣,正巧今日无事,一起去吧,明日我让林安将书房的钥匙给你送来。”
“多谢瑾哥哥!”乔窈欢喜道。
她还琢磨着怎么开口,林瑾思已直接提到了,果然还是瑾哥哥善解人意!
两人来到书房内,林瑾思坐在桌前,安静看着几日前未看完的书,乔窈兴致勃勃来到书架前,从最初的架子,一个接一个的翻着,寻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。
读书也是要有兴趣的,虽然她的本意是想增长学识,但也总是要挑上一挑的。
一刻钟过去,乔窈已翻遍了四个书架,一本没细看,全是草草翻过,又兴致乏乏的塞回去。
乔窈往书房里侧望了望,后面还有六七个书架未看过,甚至一层她都尚未下去。可她感觉自己对看书这件事,已瞬间失去兴趣,完全懒得再动了。
想起之前翻过的书,乔窈没一本感兴趣不说,书中密密麻麻的文字还像是蚁虫一般抓心挠腮,在她脑袋里打着架,她的头又开始条件反射的疼了起来。
这个时候,林瑾思也已放下书,缓步走到她身后,脑袋凑近了望着她面前的书架,问:“在找什么?我帮你找?”
林瑾思走路几乎没什么声音,乔窈猝不及防,被吓了一跳,连忙摇摇头:“没有,我就是好奇,随便看看。”
桌上的书还摊开着,可林瑾思却突然起身离开,乔窈一时有些慌张,问:“我动静太大了吗?可是扰了你……”
她没什么自觉,便全不知林瑾思这边的感受,难免慌张,毕竟他从前看书时都很专注,可是坐上两三个时辰都不带挪动的。
林瑾思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,无奈的笑了笑,从背后一把抱住她,故意责问了句:“坐了这么久,不许我起来歇一会儿?”
“没有没有!”
乔窈还想有动作,已被他从背后轻轻按住,他控制着力度,环抱着她,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缓慢落下来,脑袋抵着她头顶,靠着她撒娇:“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“嗯……”
一时安静,林瑾思的视线这才落到乔窈面前的书架上,望了一眼说:“二层的这几个书架上放的,都是讲道法与兵法的书。”
“难怪没什么意思。”乔窈说。
她顿了下,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些问题,连忙又解释了句:“咳,我的意思是,难怪高深难懂。”
林瑾思笑了笑,说:“这些书表述不够生动,多是直叙,你若对此道不感兴趣,的确是没什么意思。跟我来。”
他松开她,拉了她的手沿着墙边木梯下至一层。
虽是白天,可因着天气阴沉,藏书楼的一层便更昏暗了。
林瑾思点了盏灯,拉着乔窈往书房最里侧的角落里走过去,在一个看上去许久没有被动过的书架前停下。
他伸出手,目标十分明确的从下侧第三层中间拿出一本,拂袖扫去书上的灰尘,递给乔窈道:“这里有本讲民间志怪传说的书,你或许能看得进去。”
乔窈接过来翻了几眼,其中都是新奇古怪的故事,的确是比先前那些有意思。
但现在,在她心里更加惊奇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这里所有的书,瑾哥哥都看过了?”
“大多都看过了。”林瑾思说。
“这本,也看过了?”
林瑾思大约懂了她想表达的点,应声解释道:“嗯,但凡看过,放在什么位置,大约都会记得。”
难怪!方才他几乎都未看一眼确认,便直接将书拿了起来。
看这书上布着的灰尘,定是有些年头未动过,如此也能记得这样清晰,乔窈不禁感慨敬佩。
“我还以为瑾哥哥只会看史书兵法此类。”
“总看那些也会累,放松时便会看些别的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
什么类型都会读一些,那就算她不去看那些枯涩难懂的文章,只读这些,也能和林瑾思拉进距离了!至少,拉近了那么一点点吧。
乔窈捧着书,不禁勾起唇,放下心来。
找到了兴趣,她又忍着灰,在书架上寻了好几本传说故事,挥袖拂去表面灰尘,一起抱着回房去看了。
·
当晚,与乔窈分开后,林瑾思便立刻召了林安来到书房。
这几日林瑾思都在为灾情忙碌,如此突然召他,还是去书房,林安不禁奇怪。
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
林瑾思未说话,只缓步走到楼下,抬手在书架上随便一扫,立刻带起一层尘灰。
林安跟在后面,揣摩着王爷的心思,嘴角不禁僵了下。
这藏书楼王爷从不让外人靠近的,平日里都锁的严实,最近将二层改了书房,他立刻派了人过来打扫,却疏忽了楼下,也是想着楼下这一堆书王爷用不到,也几乎不会去,没想到,竟被抓了个现成。
他当即认错:“小的疏忽了!小的这就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打扫!”
“若再有下次,我定不会轻饶。”林瑾思说。
“是!是!小的知道了!”林安擦了擦脸颊的汗滴,小心道,“王爷还有其他吩咐么?”
“书房的钥匙,明日送一份去给窈窈,还有……”他扫视过一圈书架,微蹙了下眉,补充道,“书房里还缺了些书,明日一并去买来。”
“是。”林安连声答应着,又愣了下,忙问,“王爷,缺什么书啊?”
这藏书楼里数十个书架上几乎摆满了书籍,估计比外面的书摊都要齐全,他实在是想象不到。
“小姑娘喜欢看的书。”林瑾思说。
“啊?”
“窈窈总待在房中,很容易无聊,你去打听打听,多买些小姑娘喜欢的书带回来,就放在一层角落那几个书架上,她会去找。”吩咐过,林瑾思便拂袖离开了。
“哦。”林安应了声,不禁挠挠头,内心满是疑惑,却不敢再多嘴问了。
姑娘……姑娘会喜欢看什么书啊?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