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槐一中的围墙上已然布满了青苔,正午的阳光下勾勒出深深浅浅的黄绿。爬山虎沿着墙体垂吊,投下一片阴影,叶子上也染上几抹翠绿。
微风拂过,带着初春的微凉,把学生们的叫嚷声吹远,也吹起层层的爬山虎,平添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这里也成了姜春惭和猫猫约定好的地方。
“哆哆,”姜春惭穿着学校的春季校服,宽大的校服显得她更加瘦弱。
手里抱着一小袋猫粮,微细的胳膊上突起的青筋都可以看见。
她温柔的呼唤声惊醒了熟睡中的猫咪,猫咪晃了晃头,看清来人后,软软地叫了一声,吸引了下面人的注意。
灰白色的短毛,但眼睛却是淡淡的黄色,像极了深秋的落叶。
猫咪从围墙跳下,而她也对此很熟悉了,早已往后退出一步,给它腾出位置下来。
“今天没带太多猫粮哦。”
姜春惭蹲下身,拆开密封袋,抬起头后又在寻找什么东西,四处看了一眼都没找到,假装冷酷地瞥向眼前打哈欠的猫咪。
语气却是藏不尽的喜欢和宠溺,“哆哆,你的饭碗哪里去了?”
猫咪好像是听懂了,停下了动作,转了个身,径直走向围墙附近的草丛里,“簇簇”的声音传来。
它从里面不紧不慢地叼出来一个黄澄澄的圆形小饭碗,走到她面前放下,然后像是邀功似的叫了一声,“喵~”
姜春惭被它的小表情可爱到了,也不管猫咪身上还沾着落叶,忍不住地揉搓它的头,“还知道保护吃饭的家伙哪。”
猫咪拱拱饭碗,示意她可以开始倒了,姜春惭也只好尽起一个猫奴的职责,给这个小饭碗里装满猫粮。
撑着头看着它埋头吃着,突然胃里一阵恶心,咳嗽起来,她站起了身子,“咳咳!咳咳!”
猫咪将头从饭碗中抬起来,从它晶莹的眼中竟然能看见担心。
姜春惭在震惊之余还是做做样子,连忙摆手,“没事没事,咳咳,我,咳,没事!”
过了一会儿,终于缓了过来,唇角发白,她转头就看见猫咪站在自己脚边,饭碗也全然不顾,里面还盛着没有吃完的猫粮。
她抱起猫咪,耐心地说:“我没事了,谢谢你哦。”
猫咪的表情就是,“你好像在把我当傻子”。
姜春惭和猫咪贴贴之后,脸上明显变得有血色不少,把它放下来,看见它脸上那个不信的表情时,“什么表情呀。”
她把猫放下来,刚要再说几句时,就看见它已经回到饭碗前继续埋头苦干了。
姜春惭心里有点尴尬。
一人一猫都没再说话,时间就好像这样静止了,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在提醒她,这还是现实。
不一会儿,她看到碗中已经空了,快步走过去,摸了摸它的头,“哆哆乖哦,都吃掉了。”
于是把猫粮封好,忘记刚才的经过,轻点猫咪的额头,声音柔润。
“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,要乖乖在这里等我。”
猫咪懒散地把碗重新推进草丛里,不满地嘀咕一声,姜春惭认为它应该知道了。
姜春惭眷恋的看了眼上墙的猫,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,还是很有仪式感地说了一句:
“我走了哦,不要太想我。”
“喵。”语气很平淡。
姜春惭像往常一样走得很慢,她喜欢这样,尤其是在春天,静静的欣赏着春天的景象。
就好像透过它可以看见整个世界一样。当见到生物迸发出新生机时,她的心里总像灌了蜜糖一样甜。
可今天没让她这么惬意。
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猫叫,姜春惭闻声心中警铃大作,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去。
刚才还平静的哆哆,此时正弓着身子,怒视着另一头的人,短毛根根竖起,嘴里也不时发出鸣咽声。
“哆哆。”
姜春惭顿感不妙,温声叫唤着猫咪。
上头的猫看见熟人来了。立马卸下防备,丢盔弃甲,迅速地跳进她的怀里,那责备的眼神就像是在问她怎么才来。
姜春惭也很恼怒,墙那头的到底在干嘛,怎么还会吓这一只熟睡的猫。
恰好上面的爬山虎开始抖动,有几片叶子也突兀地掉了下来。
姜春惭循声抬起头,刚好撞进一双清澈的双眸里。
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,随意地把书包搭在左肩,两只手正用力地抓着墙头,在阳光下足见那双白晳有劲的手臂,头发被细汗浸着,微微贴在脸上,头顶的头发则随风飘动,彰显着少年的热烈。
姜春惭明显比这人动作吓一跳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意识到他要翻墙,抱紧了猫,站到一边去,奇怪这个人不走大门偏要翻墙,但看到他没穿校服,又想到他可能是个混混,才会想尝试这有违校规的举动。
少年屈膝蹲在墙上,低眼看见了下面的女孩,瘦瘦弱弱的,还抱着刚才那只猫。
“同学。”
他的声音清冷,像山间奔腾的清泉,打断了姜春惭的心绪,她偏头看他,就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他眉眼温和,与之不匹配的是,他嘴角噙着必胜的笑,兀自地从墙上跳下来,猛然闯进她的眼里。
少年白色的衣角翻飞,随之扬起了细不可见的熹微,带来了一阵风,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丰俊的脸上,一双长腿马上就沾到了地面。
姜春惭看看墙头,比她人都高,这个人直接什么都不准备,直接跳下来,太危险了吧,还真不怕。
“同学,”那人走进了,“你今天当没见过我。”
少年走到她面前,用手指抵在嘴巴上,做出噤声的动作。
他比她高了一个头,靠的有点近,姜春惭都可以闻到那个人衣服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香,没有让她反感的烟味或是血腥味。
姜春惭点点头,侧身,给他让出一条路,顺带摸了一下猫猫的头来安慰它,让它不用害怕了。
少年看见了她的动作,“这只猫还真可爱。”少年抬起他的手,也在猫咪头上轻轻摸了一下,“嗯,它现在不怕我了。”
语气松倦又轻快,细碎的头发随即也耷拉下来,让他显得没那么吓人,猫咪也只能任由他摸一下,但还是没忍住,舒服的长叹一声。
姜春惭为自家毛孩子感到可耻,刚才还气鼓鼓地面对人家,现在又开始对他喵喵叫,她之前光是喊它过来就耗掉了一小时,心里一下子变得酸溜溜的。
“同学,江湖再见咯。”
他快步迈过姜春惭,意识到什么,回头时再和她大喊道,挥舞起自己的手臂,笑得开怀又不羁。
可能是受到这股力量的感染,姜春惭竟然也向他挥了挥手,因为她觉得,“伸手不打笑脸人”,自己总不能没礼貌吧。
再次放走了猫,午休时间也结束了,姜春惭在打上课铃之前赶到了教室。
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位置上,在她之后,班主任也走了进来。
看到班上的同学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陈亚坪欣慰地笑了一下。
“看来大家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哈,没错,高二了,同学们就是要让自己有规矩一点,给自己,给同学,营造一个适合学习的、安静的氛围。”
眼看老师还要滔滔不绝地讲下去,课代表出手拦住他,“陈老师,这节课好像不是您的。。”
被打断的陈老师有点不太高兴,眯眼看了一眼课代表,“我又不是不知道,我跟体育老师换了节课,这节课我上。”
听到换课,同学们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,全都蔫了下去,谁不知道,体育课换课了,就相当于占课了。
“全都没精神了,这是干嘛啊,上我的课就没精神是吧!上体育课一个个啊,精神抖擞的,你们再这样搞学科歧视,信不信我以后直接实行霸权主义,把所有体育课全都占掉,给我上数学!”
同学们平常,还会因为陈老师的开玩笑而笑两下子,现在听到老师说这话,全在心里暗骂,有不满者直接开始小声地嘲笑起来。
“哎哟不行不行,得说正事,再和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耗下去,一节课都要耽误了。”
陈亚坪有点焦躁地拿出手机,边点按钮边说着,“我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啊,你们都给我好好对待新同学,敢搞这样的歧视,我一个个全给你们家长打电话。”
听到有新同学要来,底下的人都开始小声嘀咕。
陈亚坪提了提眼镜,抬起头,刚好看见,平常最贪玩的丁永杰站起来巴望着窗外。
“嘿、丁永杰,你在干什么啊,给我坐下,像什么样子,老师在讲,你也要讲?”
“没有啊老师,我只是想看看新同学长什么样子。”丁永杰顽劣的声音响起。
“行了行了,你给我坐下。”陈亚坪摸了摸眉心,“新同学又不是专门过来给你看的,他是要和我们一起学习的,往后两年风雨同舟,并肩前行。”
同学们已经对老班非常熟悉了,陈老师虽然是个教数学的,但他心中仍然不缺乏对文学的热爱,用他刚升学的时候,说的介绍就是
“要不是数学对我的吸引更大,我现在就是一个语文老师了。”
打断陈老师演讲的,不是正义的课代表,而是突如其来的
“彩云之南,我心的方向~”
瞬间引来同学们的爆笑。
遭来陈老师一记眼刀后,同学们适时闭嘴,但全都强忍笑意,实属憋不住,等到老师出门接电话后,再次爆发一阵笑声。
姜春惭也没能忍住,那出场的音乐,真的是更加丰满了老陈的人设。
作者有话要说:谁不喜欢可爱的修毛我都会生气的OK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