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明理论,后行实践。
西梦颜昔前习练针灸的进针手法之时,曾拿师兄们当靶子,已经把他们都扎怕了,唯恐避之不及,不愿再配合她练习,于是,西梦颜每日只能以薛毅为练习对象,练施针、行针、起针,技艺进步神速。
薛毅每次受针,都说不痛,康复效果明显,西梦颜内心欣慰。
在诊脉练习上,西梦颜向夏表姨姥姥及病房的女患者们,提供免费的脉诊服务,并承诺凡愿配合她练习诊脉的,送一疗程的调经络按摩,患者们均欣然接受,踊跃协助,也使得西梦颜的诊脉水平提升迅速。
一周后,汤神医准备考核梦花在诊脉上的进境,选定在女患者病房为考场,进病房前,汤神医谆谆告诫梦花:“若你能诊得脉象就颔首,若不能,则摇头示意。”
新来的患者陈氏,人高马大的,长得结实,体态微胖,面色红润,一看便是身体健康、壮实之人,但是她今日干农活的时候,突然晕厥,被家人送过来,现正躺在病榻上。
西梦颜把手指搭在其手腕上,探脉象,但觉脉象微弱难寻,久按仍难辨明晰,遂指端加重指力,细加体会,不自觉眉头微皱,面露疑惑之色。
汤见状,轻声咳嗽,可是探得精准脉象,诊得出患者病情?
西梦颜对着师父摇了摇头,她也焦急,仍未能诊得明确脉象,心中也存疑虑。
首战不利,师父微露失望的神色,轻叹了口气。
见此情形,陈氏心中大急,惶惶不安地问道:“汤神医,梦花大夫,我到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?”
其实,令西梦颜颇感疑惑地是,陈氏的脉象微弱难寻,由此判断,她的气血可能不够充沛,或者存在某种阻碍气血运行的病因。
但观陈氏人高马大、面色红润,与微弱脉象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。
这种矛盾可能意味着,陈氏的健康状况并不像外观所显示的那样良好,或者存在某种潜在的健康问题。
西梦颜又看了看陈氏的面相与体貌特征,心里也没了主意,试探着说:“你的身体很弱啊”
陈氏心惊,央求道:“大夫救救我,我还没活够,不想现在死啊。”
“你先不要焦虑,坐好,我问你,你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、腰疼腰困、不思饮食、浑身使不上劲儿,终日晕晕沉沉的?”西梦颜推测地问。
陈氏听后连连点头,眼含泪光,这可把西梦颜吓了一跳,“这是怎么了?我说错了吗?”
陈氏擦了一把眼泪,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就是这些症状,我这又胖又壮的体格,谁见了不是说我是干力气活的好手,可是我却干不了力气活,我有时候说不舒服,外人都说我是矫情,装病,偷懒,没人信我啊。”
汤神医也近前为陈氏诊脉,颔首。
他比较认同徒弟梦花的诊断结论。
西梦颜得到师父的支持,信心倍增,对陈氏道:“你这是肾虚,脉沉濡撒,肾脉极弱,为你开一味培本固元丸,主要作用是固本培元,作用于脾肾阳虚,元气不足等症状,先开一副,先行服用,三日后调方。”
陈氏赞不绝口,连连夸赞:“困扰了我这么多年的病因终于找到了,我委屈了这么多年,就这个大夫能瞧出我是真生病了,还病得很厉害,终于为我沉冤昭雪了。”
病房之内,有一女患者,年约二十,面色蜡黄,在旁站立等候就诊,待前面患者诊疗完后,才迟疑上前,说自己有严重的失眠症,几欲到了精神崩溃的地步了,白日里也神情恍惚,什么事儿都集中不了静立,这才住进病房调养心神。
西梦颜诊其脉象时,发现她手臂皮肤青紫,嘴角有瘀痕,于是问道:“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?”随之拉上屏风后的帘子,示意她入内检查。
她拉起女患者衣裳,发现她的背上有抓痕,腿上也是青紫一片,显然是挨家什了,但并没有过多言语。
走出帘子,复诊其脉,“有些葵水不调,此症并无大碍,先开一副方子调理,服完这一副后,再复诊调方。”
西梦颜这时才问其身上伤痕的缘故,女子哭诉:“我夫君耽于酒色、赌博,不学无术,每归家必索钱财,我的嫁妆几将耗尽了。”
“我不想继续挥霍嫁妆,夫君便怒而打骂于我,稍有反抗,则暴力更甚,我只能默默忍受,精神也崩溃了。”
针对患者身上的於紫之症,西梦颜为她开了个方子:取磨刀的水煮大枣服用,日三次,须当空对月,现磨现煮,煮的过程中,可以适当地搅拌,使大枣充分吸收月华之气。
女人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不可置信,“大夫,这药方也太神奇了?我虚度二十有六载,竟没有听过这个疗法。”
西梦颜解释:“磨刀能使经脉畅通,活络全身气血,磨刀水里含有铁落,有镇静安神的妙用,大枣养心安神,月华则寒凉滋润,能调阴阳平衡,借助月华来增强药效,也就是我们医籍中所载的‘天人合一’的思想。”
“哦”女子与旁观众人皆是一副“原来如此”的悟彻表情,频频点头称是,深信不疑。
“再者,刀磨快了还有一益处。”西梦颜面露神秘之色。
遂命燕儿从厨房里取来一把菜刀和一块莲藕,西梦颜当场切莲藕片,随切随告诫女子,“药物只是治疗你身体康健,心病却需你自己去医治,你要明白:让别人任意支配你的身心是一种僭越行为,你应该活出你自己的主张,你的存在并非是没有意义的,如果哪一天你想通了,想上官府决绝这种关系,我必支持你,并会尽力相助,你能听懂我说的意思吧?”
西梦颜说这番话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她说的,手下切莲藕片的动作却是没有停,手起刀落,话说完了,一块莲藕也被切成一堆又薄又齐整的藕片。
女人惊呆了,觉得梦花大夫手拿菜刀的样子特别有震慑力,刀功是真好,就是看着稍觉惊心动魄。
西梦颜笑而抹去刀背上残留的一片透明莲藕片,又来回擦拭锋利的刀刃,然后刀尖向下猛地向下一剁,莲藕应声断为两截,干脆利落。
众人都被这有力的一剁吓得都要原地跳起来,好像自己哪里被剁了的感觉,心有余悸。
西梦颜对女子道:“你以后便对着你丈夫磨刀后,即切藕片,学着我的样子,自信起来,你懂我的意思吧?”
女人若有所悟,急忙起身致谢,与初来时不同,目中已有熠熠的光彩。
燕儿惑然不解,初闻磨刀水煮大枣的方子,“姑娘懂得真多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西梦颜笑得颇为得意,“此法名为‘敲山震虎’,又治标又治本。”
汤神医在一旁颔首称赞,“辨证施治,直指病根,甚好,甚好。”
由此,此次西梦颜圆满通过了师父的考核。
这个女患者的遭遇却一直萦绕在西梦颜心头,在为薛毅针灸的时候有感叹道:“你们男子,总是认为妻妾是从属于自己的,可任意控制,还不容许有些许的不满和反抗,不然就武力压制,让女子何堪忍受?”
薛毅被莫名指责得不明所以,“你说得我怎么听不明白?女人因何事忍受不了?”
西梦颜不回答他,继续问:“我问公子一个问题,倘若你日后娶妻了,怒气上来会打骂或辱骂你的娘子吗?”
“怎么可能?打骂我自家女人?” 薛毅盯着她,“我是绝对不会的,但如果娘子喜欢的话,我倒可以试试。”
“公子此言是在开玩笑吗?” 西梦颜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认真同你说的,你们男子啊,都是薄情之徒,没有一个……。”
言未尽,西梦颜已觉与其沟通甚难,对一个不懂情感之人谈论感情,简直是对牛弹琴。
大厨房烹煮的饭食太难吃了,归结原因是蔬菜种类匮乏所致,不然数次更换代厨,均未能得到改善,汤神医为了养生,又不让掌勺之人多放盐和油等调料,这样一来,菜品口味欠佳,仅能果腹。
西梦颜不得不自己想想办法,她在小菜园中,播撒几样青菜与草药种子,春天万物生长,希望早点长成,丰富菜品。
她同时兼顾着厨房的伙食烹煮,非常时期能省则省,不能浪费,菜根瓜皮也不能仍,腌制为咸菜。
用她的话来说,“物尽其用不好吗?”
薛毅则吃不下去了,是不下咽,想剩饭,西梦颜看到了,却不允,“这个时期,还有好多灾民吃不上饭,所以,更不能浪费粮食,不如我们猜拳定胜负,谁输了须吃一口饭。”
提这个建议,本意是劝着薛毅将饭一口口吃完,不能浪费粮食,也不能浪费她的烹饪饭食不易。
二人面对面坐下,各自伸出手掌,须同时出拳,手势不同则胜负立判。
猜拳结果却与预期不同,有自信的西梦颜却屡猜屡输,每输一回,须按规则吃一口饭,几轮过后,她已吃得胃胀欲呕。
西梦颜也是要面子的,强撑着坚持,继续猜拳,心中懊恼着今天时运不济,为什么输的总是自己?
薛毅看到她的痛苦微表情,但又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的神态,甚觉可爱,她嘴巴里塞着饭就是咽不下去,脸颊鼓鼓的,像个吃草的兔子。
侯府西小姐还是个要强的主,只可惜遇到了自己这个实力强悍的对手,对不住了。
好消息是,经过猜拳,饭终于吃完了,没有浪费,达到了最初制定猜拳规则的初衷。
坏消息是,西梦颜也终于吃得积食了,她回到诊室,赶忙吃个橘子消消食,忽见虎虎跃上桌案,叨起一块橘皮就跑。
西梦颜好奇,虎虎平时不喜橘香的啊,从来不吃也不碰,今日这是怎么了?
小动物反常的举动,背后定是有原因的,因为它们对这个周遭事物的感知,相较于人类,会更加敏感。
西梦颜遂追过去,查看究竟,但见虎虎将橘皮翻面,啃食里面一丝丝的橘络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