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薛毅的身体状况和昏沉的头脑,不容许他深思,且眼皮打架,但是每次抬眸,看到的却都是她的身影,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,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欣喜,疑虑警惕都释然下来,俄顷,眼前一黑,身躯向前栽倒下去。
深夜有患者来访,打开门来,西梦颜揉着惺忪的双眸,努力回到清醒,忽见一伟岸身影立在门外站立不稳,俄顷已倒头栽了进来,一股浓烈血腥气味瞬间随风雨裹挟进来。
西梦颜恍然一惊,柔弱身躯已承重了一男子沉重,燕儿急忙过来扶住那人,两人合力,勉强将那此时已神志不清的男子拖至病榻上。
见其淋了雨,浑身湿漉漉的,血腥味扑鼻而来,她手上的黏腻湿滑的触感,显然是血而不是雨水。
外面夜色沉沉,风雨交加,大雨滂沱,像是整盆往下倒,遂命燕儿去关上门,以防止雨水涌入屋内,
举过烛火来细细察看其病情,逝去男子脸上的泥水和血渍,渐露出一张潇洒俊逸的面容,这才认出是薛毅,此时他深受重伤,已陷入昏迷。
西梦颜虽感到惊讶,但此时顾不得考虑太多,现在身为大夫,对待患者需一视同仁,当务之急是先行施救。
师兄们与师父都不在医馆,即便师兄能归来最快也需等到明日,西梦颜告诫自己不要慌,曾见过师父如何为外伤患者包扎的治疗方法,今日便以所学救治薛毅。
先为他解去被血水和雨水湿透的衣裳,接着检查他周身是否有伤,发现他侧腰、后背有几处明显新刃伤,血流不止,还有触目惊心的旧伤疤,西梦颜心中起疑,他怎么会身负这么多的旧伤?
遂命燕儿取来清洁的布巾、沸水、火酒、丝绢、绷带等必须的工具,在旁辅助她为患者治疗。
西梦颜一边用洁净的布巾沾着温热水,为薛毅擦拭身上的雨水和血迹,遇到伤口处就先避过去,不免心中起疑:“难道他是从百圣山上下来的?身上的新刃伤或与山上官兵遇袭一事有关?旧伤疤是驻南疆御敌时所留?或是在杭州城监修水坝时被暴民袭击那一次的伤痕? ”
薛毅昏迷中依稀感觉有人在解去他的衣裳,柔软的指尖沿着他的肌肤徐行,痒痒的,如轻风掠过,之后就再度昏沉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忆及上一世,西梦颜嫁给薛世子的时候,他就有伤在身,起身行走都需要平安搀扶,应该就是这次事件受的重创吧?
见薛毅陷入昏迷,伤口处又出血,西梦颜决定,当务之急是为他止血包扎。
西梦颜先用火酒擦拭伤口,再用热水清洗伤口周围的污垢,她手上的动作非常小心,以免在操作中触痛他。
将干净的布巾折叠成手掌大小的垫子,敷在他伤口上正好可以覆盖住伤口和周边,然后用干净丝绢将伤口包裹起来。
最后,用绷带将裹好的伤口紧紧固定,以保持布料的稳定和伤口的闭合,西梦颜特别注意提高包扎的部位,以减缓血液流向伤口的速度,以及控制好包扎力度,要紧但不至于过紧,以免阻碍血液流动。
一切都遵循师父教的,虽然西梦颜的止血裹创技术不及师父与师兄精湛,但她谨慎认真,确保不出疏漏,也时刻观察着薛毅的状况。
西梦颜心中也忐忑,如果薛毅的生命体征出现严重的不稳定,她会立即寻找附近的医馆求助,一条生命悬在她面前,她身为大夫,不能让生命轻易流逝。
想起刚才薛毅扑进门来之时,脚下没有力量支撑住全身的重量,如果不是她与燕儿及时将他扶住,恐怕他已摔倒在地上了,最后,还是她们二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拖拽至病榻上,现在臂膀仍酸痛呢。
由此推测,薛毅的腿部伤势或许很严重,于是,西梦颜着重检查薛毅的腿部,虽未见外伤痕迹,又摸了摸骨头,奈何以她的医术水平,诊断不出来是否有内伤。
“燕儿,快去师父诊室,从书架第二层正中,将那本《骨伤笔迹》取来。”西梦颜喊道。
书到用时方恨少,西梦颜心想:“平日所学,翻阅医书,多为泛览而不曾深记,记得在这本书中曾记载关于骨折、骨裂、脱臼、扭伤等常见骨伤的诊断方法。”
翻开笔迹,查找骨折的诊断法,她记得之前阅览过,让燕儿站在旁边念。
燕儿念道:“小腿肿胀较硬,颜色青紫者乃新伤之候。”
西梦颜仔细观察薛毅小腿的肤色,是青紫色,再轻捏一下肌肉,感觉肿胀而发硬,这两条都对上了,“再往下接着念。”
燕儿继续念:“压痛明显而尖锐者,多为骨折之候。”
西梦颜试着点触,薛毅腿部微动,她又稍加大指尖的力度按压其肿胀部位,对方动的不明显。
西梦颜有些困惑,“这算是压痛明显还是不明显啊?”
几经思量,西梦颜决定先按骨折来治比较稳妥,毕竟患者现在在昏迷中,可能压痛表现得不明显。
于是效仿师父与师兄们平日治疗骨伤患者的方法,在薛毅腿部肌肤涂抹消肿止痛的膏药,并取来专用于的柳木木板片用来固定腿部,在木板与皮肤之间衬垫棉花,外面再用绷带缠绕紧实。
取来一身师兄的衣裳,西梦颜和燕儿合力为薛毅更衣,随后为他细心盖上被子以保暖。
待完成这些紧急救治后,夜色已深,西梦颜决定暂不挪动薛毅了,再说也挪不动,便让他在诊室病榻上休息一晚,期盼明日能有师兄提早归来,届时便可及时为他诊治,她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,已竭尽全力和能力,只愿他早日康复。
燕儿为西梦颜拭去额头汗珠,“姑娘,辛苦了,您也稍作休憩吧。”
“冷,冷……”薛毅蜷缩着,虽然双眼紧闭,但表情显然十分不适,西梦颜命燕儿为他加盖一层被子,然而,不久他便就有些烦躁的扭来扭去,西梦颜摸了摸他的额头,指尖触烫,“发热了。”
西梦颜判断,他这是因为失血过多又淋了雨,寒气入体导致了体内发热。
于是令燕儿在其额头搭上湿润的厚棉布帕子,并嘱咐:“一旦变热即更换。”
又见薛毅嘴唇干裂,遂喂了他几勺温开水,补充因出汗流逝的水分,又喂了几勺退热的汤药,这都是师父教过对于发热症状的诊疗方法。
薛毅在清醒与半清醒之间,眼前似有一抹身影在晃动,继而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轻抚过他的额头,又轻声呼唤他张口喝水,然而,他的意识逐渐模糊,最终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。
虎虎静静地趴在薛毅身旁的被子上,轻轻摇晃着尾巴,它那双敏锐的眼瞳紧紧盯着他,它的鼻尖轻轻颤动,似乎在努力嗅探薛毅身上散发出的微妙气息。”
薛毅睡的很沉,没有一丝动静,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,虎虎匍匐爬到他脸旁,伸出毛茸茸的雪白爪子,去试探他的鼻息。
西梦颜看见这一幕甚觉好笑,不禁揉了揉虎虎的毛茸茸的大胖脑袋:“你这小家伙,是在试探他死没死吗?”
西梦颜说完又有所悟,用手摸了摸薛毅的额头,热度已退却微凉,他身上出了好多汗,竟浸湿了衣衫和褥子。
薛毅在朦胧中,眼皮沉重,感觉浑身虚脱了般没有力气,恍惚间,似乎看到一少女轻抚他的额头,秀发拂过他的脸颊,酥酥麻麻的,她身上的芳香与呼出的香气,令他心神荡漾,难以自持,终又晕厥而去。
燕儿惊叫:“患者流鼻血了!”
西梦颜也吃了一惊,她知道这个药物具有退烧止痛的作用,但是有的病人服用后会出现昏厥,或因出汗过多导致体温过低的症状,所以服药后要密切观察病人的反应,但师父没有说过,医书里也没有记载过,服用此药竟会流鼻血?
她试想了很多种导致患者流鼻血的可能:剂量开超了?个别未被医书记载的特殊药物反应?难道是病情恶化的征兆?百思不得其解。
薛毅的皮肤出了很多汗,衣服全都湿透,浑身像是水泡过,体温也降得微凉。
西梦颜感觉不妙,心中不安,赶忙为其灌了几勺淡盐水,为他补充丢失的水分,并开始试图摇醒他,“不要睡了,快醒醒。”
师父曾告诫过,这个药虽退烧见效快,但也有人因为脱水太严重出现昏迷和意识模糊,所以,服用这个药后,务必严密观察患者的症状。
见薛毅毫无反应,就捏他的手臂,因为他的肌肉坚如木石,西梦颜就加大手指的力度,捏仍不动,令燕儿找来一枚银针,刺他的手指,竟均无效果。
西梦颜愈发焦虑,用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,似有似无,胸口起伏的幅度甚微。
她曾记得师父教诲:急救病症时,奏效是最为关键的,施救方法不拘一格,病患昏迷时,给其强烈的外部刺激,能够激发他的生理反应,帮助他恢复意识。
情急之下,“啪”的一声,西梦颜抬手一巴掌,用力打在薛毅的脸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