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世界,只留下一个自己,女孩儿站在房檐下,失神无望地等着。
淅沥沥的小雨润湿了空气,惹的人身上渐渐生了一阵恶寒。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,抬头看了看屋檐外的天,阴沉沉的,只知是白天,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。
外边的路上停了很多车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在这里。
屋檐前的黑瓷台阶上,溅落着雨滴。她低下头,恍然发现身上穿着的一件月白色的露肩婚纱,肩上毫无一物,难怪会觉得冷。
“可是,这婚纱……婚礼?我怎么会在这里等着?”
女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酒店正门,大厅里四下无人,寂寥空旷。
“一个人都没有,太不符合常理了。”她自喃着,不由得觉得瘆得慌。
正在女孩儿一筹莫展之际,突然,一辆黑色的跑车闯入视线。这个世界太安静,以至于路上行驶过去的一辆车,都足以惊醒她的意识。而在她的意识里,就那么恰好的认定了这辆车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。
她定睛看着,车果然缓缓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纯黑色的西装袖口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。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,张扬地挥了挥,正是朝着她的这个方向。
女孩儿正细看着,突然,那人下了车。男人没有打伞,他个子高,一身西装着身,散发着傲人的气势。在女孩的视线里,他似乎也发现女孩在注视着他。紧接着,他的手举得更高了,朝她的方向卖力的挥着。
待到看清楚他手上挥的东西之后,她忽地愣住了。
“是……户口本?那他是来……”
雾气蒙蒙,模糊着女孩儿的视线,男人的脸怎么都看不清楚。透过迷蒙的水雾,她仿佛能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,尽是少年的英气。她总能感觉到,心中因他而起的那种异于寻常的温柔触动。
“她还没醒吗?出院手续办好了。”
“还睡着,下午玩的久了些,没有午休。”
“行吧。以后不能这么由着她……”
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,似乎是在自言自语。
视线模糊着,渐渐地开始有些许明朗,可是那份清晰转瞬即逝,快的她来不及反应,接着眼前又模糊了起来。她感到眼睛涩涩的,有些难以睁开。眼前模糊的两个身影好像在对话,刚才的话,是他们说的?
突然,男人好像是发觉了她的动静,走了过来。他俯下身,气息洒在女孩儿的面庞上,将人从床上抽了起来。
“回家再睡。”
女孩儿伏在他的肩上,头仍旧晕沉。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,抱着他的脖子,低头又睡下了。
“郁宁榅,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抱你回去吧。”
男人哀叹道,听到他的无奈,女孩儿心里莫名的愉悦。
突然,他手一松。一瞬间,女孩儿感到托着身体的那股力气被抽走,登时便睁开了眼睛,料想不妙。她本来靠他抱着,手松垮垮地揽了下他的脖子,权当撒娇。只是这突然的一抽力,女孩儿还没来得及抓紧他,就径直掉了下去,摔倒了床上。
“啊……”
清醒了,的确清醒了!
女孩儿爬了起来,委屈地趴在床上。
“起来,该走了。”
“哼!”她头一瞥,将脸埋在床上,“胆大妄为”地控诉道,“你摔我!我还是个病人呢!”
男人自动屏蔽掉了她那些无意义的控告,看着她这鸵鸟埋头的姿势,诙谐得令人发笑。可是在笑容刚刚浮现的时候,他又愣怔了几秒钟,随后不自觉地压下了嘴角,长长的叹了口气:“要出院了。”
叹息声清楚分明,他总是叹气,女孩儿的心情也总是在他的一次次叹息中被破坏得干净。她偷偷瞟了瞟窗户,漆黑的夜色做衬景,窗户上映衬着他静立的身影,利落却又颓丧。
她知道,他又不开心了。她也感觉的到,他的情绪不是因为眼前她胡闹而生的。
她并不喜欢这样。明明是爱人,却连对方的喜怒哀乐都牵动不了,那算什么爱人?
忽地,她悄悄抬了头,望了他一眼,继续耍赖道:“就算出院了,我也没恢复好呢!徐医生都说了让你好好照顾我,这还没走呢,你就欺负我!我不走了!”
“你是想把这里当家吗?
突然,他又上手凑了过来。任凭女孩儿缩在床上蜷成一团,仍旧拗不过他,被他一把拽了起来。
她不由得抱怨道:“你力气怎么这么大?”
“弄疼你了?”他信以为真,拎着女孩儿的胳膊翻来覆去,看了又看。
女孩儿见他这样急切,瞬间喜上眉梢,故意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男人翻了一圈她的胳膊,也没见有什么问题。一抬头,对上她喜笑盈盈的眼睛,当即便反应过来,这丫头又在诓他。
他故意道:“再不回家,我让徐医生给你打一个更疼的针。”
女孩儿不假思索地回敬道:“你才不敢呢!我又不傻,好好的怎么可能打针。我是爱闹不假,但又不是小孩儿,什么话都能唬着我。”
他故意点头附和:“说的还头头是道的,看来脑子没什么问题了。那正好,让徐医生再来给你复诊一次。”
眼见他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,女孩儿赶忙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膊,笑道:“我怕了你了。徐医生太忙,就别打扰他了。我们回家,这就回家。”
虽然她不傻,但毕竟是玩笑,该服软的时候,适当的服个软,以后闹才更管用。
她一直都为着自己“聪明”的想法沾沾自喜,不过也没办法,实在是段时景这个人就吃这一套。为他量身定制的这番策略,还是这段时间她多番试探制定下来的。
只是在肆意地闹和服软之间,这个分寸只能凭感觉拿捏。这也就是段时景这个人的问题所在,明明有时候他很喜欢她闹他,可是在差不多的情景,他心情也差不多的情况下,她再怎么闹也不奏效。为此,她也很是苦恼。
如她预料的那般,段时景难得勾了勾唇,擒住了她的下巴,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个吻。
“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。”
郁宁榅被动地感受着唇上那蜻蜓点水的柔软触感,神情恍然。倒是段时景情绪抽离的迅速,立刻折身去拿外套给她裹了起来。
“今天我出院,你怎么来这么晚?”郁宁榅问道。她的脑海里只顾着回味刚才的温意,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边。以至于话一出口,她才忽然觉得语气似乎有些不对,好似是在明目张胆地质问一般。
她一向不喜欢太过强势,于是又紧跟着补充道,“幸好徐医生收留我,让我能多休息一会儿,不然我就要孤零零的站在外边等你了。”
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,然后温然地笑了笑。明明是柔和的笑意,她却感知不到他的任何情绪。开心,失落,埋怨,生气,好像都没有。他像是一个玻璃人一样,笑容干净透明,却又过于干净,让人感觉空洞得心慌。
“我跟徐医生联系过,今天会过来的晚一些。有些工作上的事,没处理干净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头,突然道,“放心吧。就算有什么事耽误,我也会尽量把你安排好,不会让你当个路灯下的小可怜。”
说完,他手下移,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你过分了。”郁宁榅故意哼了一声,一扭头就挣开了他的手,“我又不是孤家寡人,不至于沦落到站在路灯下没人要。”
“对,我要。”他笑道,眉宇间松快了许多的,笑意总归是真切了些,她心里的不安也稍稍缓和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