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笼罩大地,暴雨、雷电纷纷现身,天气舞台很是热闹。
经过一夜的传播,舆论开始一边倒,李普所有平台的账号下都是骂声一片。
相信他品行的粉丝们心急如焚,自发搜集证据想为他正名。
可造谣容易辟谣难,澄清真相所需要的成本是造谣的百倍、千倍、万倍。
杂乱无序的雨滴在玻璃窗砸个“叮当”响,穿得轻薄的李普感觉喉咙发痒,体内的安保细胞正抄起家伙事儿和病毒干仗。
他把昏暗狭小的房间搜了个遍,总算找出条毛毯给符文笑披上。
鼻尖通红的符文笑不停跺脚,“哼哧哼哧”地咆哮出声:“啊啊!冷死了。节目组的人是把咱仨遗忘了吗?再不开始录制我就要被冻成老冰棍了!”
“再等等吧,可能是天气不好,场景布置得慢。”发觉房间内没有发热设备,秦元珀站到破口的窗户旁,用躯体替朋友们挡住窗外的寒冷。
“又冷又困,我真受不了了。”符文笑擦干净横飞的鼻涕,又弄来一张凳子垫脚,果断躺进简易的“中空小床”裹紧毛毯,“我选择再眯会儿,开拍了再叫我。”
平日里忙着排练倒没什么感觉,房间忽然静下来反而让李普有点发慌。
或许是疲劳令他不安,李普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边抠来抠去,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烦躁。
两个多小时后,衍生节目的编导才姗姗来迟,把枯坐到天明的李普叫走,领进一间类似于村委会议室的平房。
屋内暖气打得足,李普刚进去还有些不适应,自然也发觉了那些严肃的表情和不善的目光。
李普仔细观察这些生面孔的着装和面前的资料,猜测他们可能属于卫视的公关部。
果不其然,团队最靠里的男子带着敌意开口:“坐吧,大红人。让我们一起看看你干的‘好事’吧。”
公关团队只摘取了昨夜霸占话题中心的“性骚扰事件”进行播放。
看完所谓的“证词”,李普也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如果把娱乐圈比做一片汪洋,那他就是被滔天巨浪打落的一只小虾米,再不游快点,就能被淹死。
李普一面分析一面规划措辞。他默默打好腹稿,正欲解释此事纯属子虚乌有,却被一道呵斥打断。
“人品问题是无法抹去的污点,你已经严重影响到节目的进行。高层们希望你能主动道歉,并立即退赛和这个综艺撇清关系。”
“呵……”李普轻笑一声,在心头默念“污点艺人”这个词,砸吧出讽刺滋味。
荆轲刺秦好歹也要准备一张长地图,节目组连都真假无需分辨便使出倒打一耙的绝技,显然不会在意他的任何解释。
即使他们都明白这是很常见的恶剪套路。
即使大家都知道只要颠倒同一段对话的顺序,剪出一些模棱两可的部分,就有很强的误导性,假的也能被传成真的。
“只要你能自愿退赛,我们可以不算你违约,正常与你解除代理经纪约。如果你不配合,我们也只能采取强硬措施。”
卫视不愿引火烧身,为绝后患要斩草除根。
甩出高额的违约金来“吃”掉一个人,就是成熟公关的标准举措。给完压力之后再递颗甜枣,诱导被重磅消息锤懵的“傻小子”,心甘情愿地吞下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可李普比他们想象中要理智。
读完对方递来的保密合同,李普的眼神变得晦暗,仿佛看尽了繁华落尽的真相。
明白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没了意义,不想闹出纠纷的他偏过头去,沉默地盯住那面未经粉饰的白墙。
唤回即将出逃的灵魂,李普抿唇保持冷静,毫无生气地吐出一句话:“抱歉,我需要和原经纪团队商量后再答复。”
想清楚一切的李普态度强硬,孤身撑起一身铠甲,替自己抵挡各种炮弹。
单点突围失败,不想空耗下去的公关团队也只能放他走。
胡梦一得到消息便往渚城赶,辗转几处才在镇上接到了面色不豫的众人。
在临时落脚的招待所与海云捷汇合后,李普这只虾米终于重获氧气,虚弱到一句话都讲不出来,一个劲儿地贴着对方深呼吸。
听胡梦讲完昨夜的黑料风波,符文笑不顾秦元珀的阻拦,扯开嗓子乱骂出气:“呸!天下乌鸦一般黑!我对这化妆师有印象,明明是因为业务水平不行,还瞧不起我们这些小咖,才被海老师踢出《美食街》的!”
“真的气死我了!这些狼狈为奸的狗东西!”
她的嘴巴一装上发条就停不下来,甚至想用唾沫星子把所有朝李普使坏的人都淹死。
“从得利的角度来看,不难推出这事是哪方的手笔。”梦姐把线索摆到几人面前,不由得为李普感到惋惜,“我在第一时间就让工作室官微出了声明,也表示已向公安机关提供证据,但网友并不买账。更别说对方花了大价钱买通营销号,我们想自证真的很难很难。”
“现在我们工作室的新项目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,原本有合作意向的赞助商都选择推辞签约继续观望。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所剩无几,我建议不要跟他们硬拼,可以让李普用身体原因退赛,等热度过去之后再参与其他综艺……”
从商业角度来看,胡梦的建议是当下最有利的。等待更好的时机,再将真相公之于众,才有更大的可能迎来公正的审判。
“所以说现在要我躲起来吗?”李普听完这些,反而更困惑了,“我什么都没做,为什么要平白受这种委屈?”他这段日子已经受够了忍耐,他不要再听之任之。
他摇着头,嘴唇在颤抖,但想法很执着:“我想赢下比赛,我要比到最后。”
“梦姐,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”李普想拼到底,海云捷也一如既往地愿意陪他拼。
他好看的眉头蹙起,酝酿出新的解决方案:“新项目不打紧,大不了把我的存款都投进去,几处房产也向银行作抵押贷。你联系下冬青的法务团队,再跟《智喜》官方再聊一下,争取让李普继续参赛。”
胡梦也只是给出最佳处理方向,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海云捷。
她明白自己拗不过老板,保证会尽全力为李普争取一个登上竞技台的机会。
可他们都低估了渚城卫视心狠手辣的程度。
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,更是利益至上的恶鬼,残忍到令人胆寒,能用金钱这座五指山压住有才华的人,也可以为了收视率牺牲参与嘉宾生命,自然有的是方法将一个替罪羊揣出局。
一月初,《智喜》改直播为录播,安排导师合作赛落后的几组喜剧演员进行车轮战,决定晋级人员。
李普拿出十二分努力,压箱底才艺倾囊而出,临场发挥更是紧扣主题。他以滑稽的表演带动气氛,逗得调度镜头的摄影组长都憋不住笑意。
所有组别表演完毕,英姿飒爽的李普站在舞台一角,不断在心底给自己鼓励。
分数由低到高宣布,李普的名字第一个被提及。
他吃惊地站在无人问津处,听不见节目组聒噪的提示音,只觉得周身被黑暗包裹,仿佛置身于无法挣脱的万丈深渊。
罩在身上的聚光灯熄灭,李普心里的那座灯塔,也彻底熄灭了。
他拼尽全力,却没能迎来星光与掌声。理想成幻想,努力付之东流,他被现实狠狠毒打。
一阵天旋地转后,李普打起了寒颤。那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凉意,自躯干逐步席卷到全身,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。
像被千万根冰锥包裹住,悲伤自他的胸口流向眼底,如无解之毒般蔓延至神经,又轻而易举地侵蚀每一根骨髓。
轿车停在人迹罕至的僻静街边,海云捷借口去小卖部买东西下车,给足受挫之人自我消化的时间。
听着车顶细雨滴落的声音,李普难受得在副驾缩成一团,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在方寸之地。
与右视镜中的自己对视并反思许久后,他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嘲笑,原来他还是这么平凡又普通,真是越努力越失败啊……
那下一秒就要冲破眼眶的无尽狂流,生生被李普咬牙抵御住。
他憋到整张脸通红,无比渴望那个能带给他温暖的人。
雨滴凝成冰晶,夹着风霜一块来。
海云捷还未走近,李普便摇下车窗。他木然地接过那杯热可可,又用失去色彩的眼睛望向墨色夜空,目光里似乎只剩下困惑与迷茫。
海云捷的心揪成一团,将头探到窗边柔和询问。
忽然之间,热可可被打翻,听不进去安慰的李普从副驾跪起,将上半身探出车窗。
他单手按住海云捷的后颈,颤抖着吻了上去。他的力道比以往都要重,野蛮到不像是接吻,更像是撕咬猎物,还被对方的牙齿磕破了下唇。
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,他贪婪地吸吮着最渴望的那处温暖,想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将内心的委屈、愤懑、不甘宣泄出去。
感受到脸庞贴合处的湿润,海云捷探出舌尖去迎合,将唇间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绵长湿润的深吻结束,两个人都满头白雪。
海云捷拉开车门把李普藏进怀里安抚,收紧双臂在对方背部一下一下地轻拍。
他体内的每一丝亏欠都在叫嚣,很想替对方承受这一切。
过去的海云捷总执着于纯粹没有杂质的爱,可爱情哪有什么标准答案。
当他看到李普脸上可怜表情时,他就止不住地责怪自己,怪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合格伴侣。
他自以为己拥有丰满的羽翼能庇护对方,巴不得李普再依赖他一点。可当对方真正需要他的这天来临,又开始为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而痛苦。
无论抱得多紧,李普都感受不到体温的升高,下眼睑再也兜不住潮湿的水汽。
他仍然保持挺立的跪姿,但灵魂已摇摇欲坠。
他几乎要崩溃,在发狂边缘向爱人求救:“云捷,让我痛好不好,让我痛到什么都没法想吧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读者“1@2?3&4_”灌溉营养液,祝小宝烦恼归零、天天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