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普、子、哥!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
李普刚停下脚步,他的后背就挂上了俩“皮猴”。踉跄两步,他才撑住。
炭火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,紧接着一块包满肉的圆饼塞入他口中,他的两边腮帮子都撑得鼓起。
“好吃吗?”简翔北从他背上跳下,绕到前面发问。
油脂在他嘴中爆开,浓郁干香相继迸发,李普满口惊艳,连连点头。只是这烤串的辣度有点高,他的嘴唇色号直接变成爆辣红。
嗦完竹签上的调味料,夏楠桢惋惜地说:“不过太贵了,我们四个人都只敢买五串!”
“没事。”小北扔完空包装,回到队伍中,期盼道,“等‘买单侠’回来了,咱们叫上他再去撮一顿。”
“话说付哥请这么久的假干嘛?”应曦清用手支着下巴,打趣两句,“不会又陪女朋友爬山去了吧。”
“他应该是家里有事。”李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。他在微信上给失联人士留了不少言,也只收到简单的一句“回来再聊”,具体情况如何,估计得当面说。
“你别乱讲,录着像呢!”小北使出封口拳,直击队友地仓穴,手动替他开启静音键。
应曦清打出一个“闪”,满血逃生。
“你再跑,我就去跟队长举报!”将增高鞋升级为速度之靴,小北追着对方放大招,“至少五十个俯卧撑,你休想赖掉……”
古有祖将军闻鸡起舞,今有简高手听声辨物。
隔着两道门,简翔北就听见高级餐盒与纸袋摩擦的声音。他猛地从床上弹起,套上短袖就跑出房间。
李普才刚把拎着补给的明博恒迎进屋,就被瞬间出现在餐桌旁的小北吓一跳。
“明总好,我是方向团的老幺。”简翔北拿出最乖巧的一面,主动上前替明总拉开座椅,彩虹屁张口就来,“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,没想到您还这么年轻,真是太佩服您了。”
“叫我Ming就好。”明博恒把补给套餐放上桌,又找于导要来前两周的销售数据,直接在早餐时间开起了中期复盘会,“你们如果有经营方面的问题,可以现在问我。”
李普打开笔记本,把自己做的营业额折线图拿给她看:“我用天城美食街五月份的报表进行了对比。即使是我们销量最高的四方螺蛳粉店,也没能达到他们的平均值。”
“每个城市的消费水平不一样,而且五一假期的人流量也比平时高。”明博恒拍了拍李普,点名表扬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从她的目光中,李普读懂了某些暗示。尽人事,听天命,问心无愧就好。
其他队伍起床后,也纷纷来向明博恒请教。
卢靖泉得到高人点拨,茅塞顿开,又制定了“打趴笑丸童3.0”计划,提前两小时出门执行。
热浪滚滚,前往铺位的嘉宾们备受“烤”验。
商场方早已配备了凉茶、绿豆汤等清凉解暑饮料,明博恒送来的物资里,也包含了藿香正气水等防暑用品。
跟着队伍来到外摆区,她瞧见提前归队的老乡,摇头感叹道:“还是年轻,挺能熬。”
虽然队友声称病好了,但李普还是不放心。海云捷走到哪里,他就跟到哪里,时刻盯着对方。
“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?”
在他第21遍问出同样的问题时,海云捷把他拉到自己座位前,让他摸自己的脸,说:“我真的没问题了。”
“好吧,那我再弄快点,争取今晚早点收工。”他返回操作台后,更卖力地干活。
李普对于病号的特殊关照还不止于此。
海云捷吃药时,他要把热水送到其手边;复查时,他开视频远程听医生建议。
他甚至还花钱买了电子食谱,变着花样给队友煮粥,忙前忙后地记录对方恢复情况。
宿舍无老大,小北称霸王。
一连几日,他都只讨到粥底,便当着李普的面,给海云捷乱取新外号:“海妃不愧是贵妃,可以独享咱们棠萍朝普帝的恩宠。”
李普冲他一笑,立刻收回了给他添饭的手,让其自行应对断粮危机。
“我错了!”小北一看情况不对,抱着空荡荡的饭碗,哀嚎道,“普宝,你一定要雨露均沾啊!”
美言几句后,简红人还是分到了一份餐,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块肉。
夜色铺洒,街道敛去喧嚣,只剩星星在放哨。
大部队已收工,相熟的编导打电话提醒道:“普哥,付少下车进小区了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李普放下手中的钩针,把温好的饭菜依次端上桌。
但过了好久,几道菜的热气都被空调冷风吹散了,他等的人还没回来。
李普换下拖鞋,就要出门去寻人。
嘉懿被开锁的动静惊醒,也拖着轮子想跟上。李普只好抱着它一块儿下了楼。
小区路灯失灵,光线忽明忽灭。
李普在附近找了一圈,总算在花坛边看到了人。
平时非常精致的付演员,此刻正不顾形象地蜷缩成一坨。他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,软垂的发丝都透露出沮丧。
李普靠近他,不问请假的事,只道:“你要是再不回家,面条就坨成面饼了哦。”
“汪,汪汪。”嘉懿被放到地上后,也跟着李普叫了两声。它热情地用屁股去拱付歆翰的手,尾巴欢快地向上翘起,摇得跟电风扇似的。
明明才离开四天,付歆翰却觉得格外想念它。他摸着嘉懿的痒痒肉,但依旧埋着头。
过了会儿,他用低哑的嗓音讲:“李普,我找不到回去的路。”他坐车返回时,看着城市的璀璨灯火,却不知道有没有一盏为他而亮。
李普没迟疑,直接向他伸出了手:“那要普哥领着你回去吗?”这是李普头一次用哥哥作自称,倒也感觉不错。
付歆翰借力站起身,用力抱住面前人,又紧紧箍住,把全身重量都压到李普身上。
李普挪动右脚,微微向旁边踏出一步,同时稳住两人。回抱住比自己略高的小伙子,他觉得自己真该去锻炼一下身体了。
感受到肩部的湿润,李普轻抚他的后脑勺,安抚不停颤抖的男生。
“我家的户口本上,彻底只有我自己了。所有人都不要我……”
耳边的话音渐弱,李普也红了眼眶。他斟酌着开口:“怎么会呢。剧粉都在期待你的新作品,综艺粉需要你给他们带去欢乐,朋友们也都喜欢和你一起玩。”
付歆翰向他发问:“那李普呢?”
“你对我而言,也很重要。”
“放屁,你的注意力最多有十分之一在我身上。”付歆翰窝在他肩头嘟囔,呼吸因落泪而急促,嘴上还不忘拉踩,“连简翔北那小子都有0.8%。”
虽然有点不厚道,李普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原来看似要强的人,在有了依靠后,也会觉得委屈。
等对方情绪稳定下来了,李普才说:“外面太热了,回家边吹空调边聊好吗?”
“不要,等其他人全睡着了再回。”付歆翰把鼻涕蹭在李普睡衣上,突然切换为谈心模式,“我妈妈现在的伴侣一定很爱她,给她布置的送别仪式都是她最喜欢的。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应该没什么痛苦。”
李普拍拍他的背,由着他继续说。
付歆翰也不嫌热,把头埋在他颈窝,又讲述道:“那混蛋也来了,但他没有认出我。我永远不会原谅他,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在意了。以后,我们只会是陌生人。”
“好。”李普猜他见到了不负责任的生父,那毁掉两个家庭的坏男人。
“付歆翰”是本名,也是父母关系破裂后的产物。
丈夫孕期出轨,妻子产后抑郁。刚出生的小孩,没得到任意一方给予的爱,在恐惧中度过了童年。
付歆翰给自己竖起尖刺,可脆弱藏在骨缝里。他害怕被孤独吞噬,用另一种情感麻醉自己。
情绪崩溃就需要释放,李普不想多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选择静静地陪着他。
成长免不了阵痛,忍过去便为胜利。
就像他小时候,夜里肌肉总扯着疼,像抽筋似的。有时痛得他满床打滚,有时还会持续数小时。
可咬紧牙关,熬过那段时间后,他发现自己长高了一大截。
“当时你留在折秋传媒挺好的,有全秋哲一直罩着你。”付歆翰聊着聊着,又把话题转到李普身上,“大公司竞争太激烈,像你这样不硬气的,只有受欺负的份儿。”
李普抬起对方的脸,问:“你被谁欺负过吗?”那架势,感觉下一秒就要替人出头。
“谁怼人怼得过我?”付歆翰躲回他肩头,自问自答道,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遇到几个能让我受委屈的狠角色。谁要是敢给我下绊子,我就会让他吃尽苦头。”
“付歆翰。”
李普直呼对方大名,不再用其他美化过的名称代替。
付歆翰拿额头撞人耳朵,用小动作回应他。
“付歆翰。”李普拉起对方的手,认真地讲道,“我们一起努力,去赋予这个名字更美好的意义吧。”
再度哽咽,付歆翰深呼吸几次,才说出那声“好”。